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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是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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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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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14 10:27: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夜里,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睡梦中依稀记得雨下得很大,雨声也很响。它重重地砸在窗上,狠狠地打在树叶上,最后一头扎进冷酷的大地,壮烈牺牲,不见踪影。第二天,拉开窗帘,窗内窗外阳光普照。云朵不再垂头,天空不再哭泣,地面不再潮湿,好像昨夜暴雨从未发生。

这就是“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的体验:昨日热烈生猛,不过游园惊梦。

大多数时候,当人谈论“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时,其实内心的潜台词是“如何放下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在只属于他们的时间和空间里,记忆是一双通向过去的眼睛。这是后来者,一个、两个或者很多个,都无法抵达的独家记忆。

没有一种爱,比霸占一个人的记忆更可耻。

也没有一种放下,比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更折磨。

但时间是一把浓墨重彩的油画刷,落在画纸上,每一次的结束和下一次的开始都是全新的模样,最重要的底稿在一层层叠加和一次次填补间变成坠入深海的一块重石,从此无人知晓,无从记起。

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就像是把一件特别重要珍贵的东西锁在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然后反复叮嘱自己千万别忘记,结果突然有一天竟然想不起这个特别重要的地方在哪里。在经历突然的大脑空白和片刻的慌张失措后,随之而来的是被生活一脚踹进新的奔腾向前的洪流中,浮浮沉沉,起起伏伏,顾不得回头。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天桥,但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城市夜晚最美的车水马龙和星辰闪烁。这里,是他和她的秘密基地。他们在这座桥上,奉献青春,虚度时光,消磨爱情。他离开后的很多天,她还是会不自觉地走到这里,抬头仰望美丽月色。

几年后,她和她的未婚夫散步到这里,像往常一样,她看着桥上和桥下的风景。“没想到,我们家附近还有个地方这么美”,未婚夫看着不远处他们未来的新房喃喃自语。“我也没想到这么近,以前常来,好久没来了”,她浅浅地回应着。她和未婚夫走在桥上,像是把曾经他和她走过的地方刷了一遍新漆。

从桥上往下走阶梯的时候,她不停地想起他,却怎么都记不起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她的消息,开头是“你还记得……”,结尾是“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她的初恋,她忘了他的名字。当我准备回复把名字敲到一半时,又来了一条新消息“算了,想不起来的就是不重要的。”我赶紧按下删除键,回复道:“晚安!”

人忘记曾经很重要的那个人,从忘记他的名字开始。然后,关于他的回忆会像斑驳的老墙一样慢慢脱落,逐渐瓦解,直至消失。

曾经以为,那个很重要的人会在平行时空中陪伴自己的一生。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很重要的人会在某一天从心里飞走,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制衡。要怎么形容这种“忘记和放下”的感觉,大概是人生前所未有的轻盈。

不会因为路过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影院而故意绕道而走,不会因为那是两个人共同喜欢的作者而在不再联系的时间里收起这个作者的所有书,不会因为记得彼此都喜欢穿白T牛仔裤配帆布鞋而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买下一柜子的裙子。不会因为太想忘记那个曾经很重要的人,而特意避开每一个与他相关的细节,哪怕会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改变自己的喜好风格,让原本此刻的直线人生变成曲曲折折需要绕过每一个回忆深坑的障碍赛。

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是哪怕有一天发现自己不小心变成了另一个他,买他喜欢的香水、看他喜欢的电影、吃他喜欢的冰淇淋,把家装饰成他会喜欢的样子,也能像没有遇见他之前那样轻盈自在地生活,任凭回忆像机关枪一样在平静水面扫射,依然也激不起内心波澜。

曾经以为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山海竟会像抚走落在桌上的一粒灰那般容易。不因为山不够高、水不够深、回忆不够深重,而是因为“放下”是所有难题的回答。

忘记一个曾经很重要的人,是把那个自以为代表“爱与永恒”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写进“我不爱了”的名单。没有一种肤浅的爱可以穿越漫长的时间依然鲜活,爱的终点是迷失,是消逝,是不再重现。

2008年,一次载入史册的地震毫无预知地降临,处于震中区域的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地震结束,他和她从四面废墟中幸运地活了下来,连同他们的爱情。只可惜,这份坚固的生死之爱在第三者出现之后,变得不堪而讽刺。若干年后,她无比感慨地和自己女儿和丈夫讲起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地震和死里逃生的惊险,对他则是轻描淡写。其实,当时和他分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站在失去爱人和质疑爱情的阴影中无法自拔。在漫长的黑暗隧道,她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爱的消亡。

直到不爱了,曾经无法释怀的感情,曾经无法放下的人才像坚冰一样融化。爱没了,再重要的人,自然都记不得,想不起了。

年少轻狂时,对着天向着地许下“爱情万岁”“友谊长存”的誓言,轻轻拉勾彼此的小指说出“谁忘了谁就是小狗”的狠话。长大后,当记忆力随着年纪增加节节败退时,才发现日渐走远的曾经的自己,背影看起来好像一条狗。

当往日时光已是昨天,当昔日旧爱已成过往,手中能紧紧抓牢的只有当下和眼前人。莫恋曾经,还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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